三文鱼的故事
    ■华清
    2007年8月的一天，在美国斯坦福大学学习期间，我和同学们一起去旁边的萨迦门图市参观了一个三文鱼养殖场。在参观的过程中，听到了一个非常感人的故事。
    陪同人员介绍说，三文鱼是在秋季的淡水河湖中出生的，长到几个月大后，当春天来临时，就和一帮小朋友们相约一起远离家乡，游向大海。这时候，它们一般都是顺水而下，由于还小，一路上十分的快活。而实际上，由于要经过无数的淡水河湖，大约需要一年时间才能到达大海。一路上，尽管东躲西藏，大多数幼鱼还是逃不过被捕食的命运，每四条小三文鱼中就有三条被吃掉，只有一条能够进入大海。
    小三文鱼们在大海中遇到了更大的危险，大量的鲸鱼、海豹和其他鱼类不断地侵害它们。幸存下来的长到三五岁、七八斤重的三文鱼，大概在每年的秋季，突然间会害起乡思病来，好像是事先约好的一般，开始成群结队、成千上万、迫不及待地浩浩荡荡游向家乡，很是壮观。由于这次是逆水而上，它们游得十分艰难。平时相互为敌的熊、野猪、灰狼、老鹰等凶险动物，因为这时找到了容易捕捉的食物，便都埋伏在三文鱼密密麻麻途经的河流边，悄然等着三文鱼的到来。
    一路上，它们千辛万苦，翻山越岭，百折不回。除了凶险的动物、湍急的水流、尖滑的乱石，还有人类倾倒的污水、干涸的河床，以及越来越多的水坝。所以，三文鱼从小就天性般地训练自己学习跳高，最高能跳到七八米。即使这样，一路上它们还是损伤大半，能回到家乡的，也是个个奄奄一息，遍体鳞伤。有人说，这有点像我们中国人，叶落要归根。
    奇怪的是，三文鱼从大海开始游向自己家乡时，就不吃任何东西了，一路绝食。历尽艰险回到家乡的三文鱼们知道，它们的生命即将终结。雌雄三文鱼们就立即在它们出生的地方成双成对地孵卵，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孵好的卵埋好后，成双成对地一块死去，死在自己未来孩子的身边。每到此时，河湖中到处飘浮着死去的三文鱼。
    三文鱼从来没有见到过自己的爸爸妈妈。三文鱼从来没有见到过自己的孩子。
    三文鱼是怎么记得自己的家乡，怎么找回自己的家乡的呢？这始终还是一个谜。三文鱼如此超强的记忆力，如此坚强的毅力，它们那充满危险和悲壮的一生，震撼人心，令人惊叹。
    我们刚开始听说要去参观三文鱼养殖场，以为是要参观饲养三文鱼的地方。去了之后才知道，因为三文鱼有长大后回到自己出生地孵卵的特性，美国早就有由联邦政府投资兴建、由地方政府负责运营的人工孵卵和饲养小三文鱼的养殖场了。据说人工孵卵成功率比较高，这样可以大量提高三文鱼的产量。我们参观的这家养殖场把小三文鱼养到三五月后放归大海，每年秋季坐等从这儿放归的三文鱼游回来，从雌三文鱼中取卵后，再进行人工孵卵。
    陪同人员还介绍说，为维护三文鱼的权益，动物保护组织宣称说，回游到家乡的三文鱼是有毒的，不能吃。但大家好像都不相信这一点，还是照样捕来杀了吃。在河湖中死去的三文鱼一般也都不浪费，有专门的人负责去捞上来，做成很好的菜去救助无家可归的人。
    我们落脚的宾馆对面有个超市，里面就有三文鱼卖。参观前大家去超市时，总是眼馋着三文鱼，但因为价格不菲，都不大舍得买来吃。听了三文鱼的故事后，大家就更少提及吃三文鱼的事了。
    我们这次去斯坦福学习的同学共有29位，来自各地各部门，平均年龄40岁左右，“恰同学中年”，本来是快快乐乐的。在听了三文鱼的故事后，大家唏嘘不已，胸中总似有什么东西排解不开。
    时光荏苒，一年过去了，又一年过去了，这个故事总在心头放不下。现在写成这篇短文，也算是对世间美好事物表达一点敬意吧。
(《文汇报》2009.11.23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