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王坚忍
黄鱼因为头脑里有两块洁白如玉的耳石,故又名石首鱼。有一种说法,说是黄鱼在春天听过春雷响起后,它的耳石变重了,就纵身沉入深海,就很难捕捉了。吾非黄鱼,不知此说之真假。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,据我当年在渔船上捞海时的亲历,曾听到过带着“雷声”而来的黄鱼。而恰恰是这“雷声”暴露了黄鱼的行踪,给渔人提供了网而捕之的目标。 此“雷声”,其实是黄鱼群在春天发出的“咕咕”声,即求偶之声。因为鱼多势众,声如滚滚春雷。有晚清上海人秦荣光的竹枝词为证:“洋面成群响如雷”,秦还在附注中补充说:黄鱼“四月间,自洋群至,绵亘数里,声如雷”。“雷声”大的时候,吵得东海灯塔守夜人大白天不能入睡,真正的“春色恼人眠不得”啊。那时候的黄鱼多到什么程度?用我们船长的话说,你把一条长裤脱下来,两个裤脚管扎紧,在海里拖一下,也能捞上黄鱼来。 黄鱼一向为上海人之所好。但鱼多了,价钱也就贱了。上世纪50年代初黄鱼汛期,上海小菜场曾出现过黄鱼只卖到咸菜价钿的咄咄怪事——1毛钱能买1斤。 上世纪30年代末至40年代初,当海上黄鱼成群,一声声犹如春雷响过之后,一艘艘吃水线压得低低的渔船,靠上了江浦路上海鱼市场卸鱼时,竟催生了一种三轮运货车的冠名。 春季清晨,鱼贩们在上海鱼市场批到货后,便叫一辆三轮运货车将货运往菜场。踏车人弓着腰,踏着满载黄鱼的三轮运货车,鱼贩坐在车后押车。到了十字路口,一辆辆鱼贯而行的车辆便各奔东西,空气中留下了一股浓烈的海腥味。这种载重量较大,车身灵活的三轮运货车,穿街过巷来到杨树浦西,八仙桥、西藏路东以及十六铺附近的小菜场,早挎着菜篮等候的家庭主妇,看到了车上的黄鱼,就满心欢喜地叫道:“黄鱼车来了!”这样叫的次数多了,整个上海叫开了。这不是我的杜撰,是杨浦民俗研究者考据出来的。当然那时黄鱼车不仅装鱼,也装其他东西。直至今天,黄鱼车依然出现在上海的大街小巷。 早些年,上海人婚宴上讲究全鸡全鸭全鱼全蹄髈,一条松鼠黄鱼是必不可少的。但到了上世纪80年代末,因为海里资源的过度捕捞,黄鱼集不了群,也聚不起“雷”来了。物以稀为贵,它变成了一种昂贵的食材。一般人家,婚宴上的黄鱼也用别的鱼代替了。 黄鱼的“雷声”沉寂了。一条野生黄鱼买到了1000元,一般人是吃不起这种令人咋舌的天价黄鱼的。好在借助科学的昌明,近些年海水网箱和大围网养殖技术的突破,使得东南沿海黄鱼养殖的数量和质量均有提高。其价格为20~30元一斤,而且味道与野生的相比,也差不到哪里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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