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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庆征文:风雨历程----远洋采访录(王坚忍)
发布日期: 2009年10月09日

作者:王坚忍

   开创大洋
  上世纪80年代初,随着近海渔业资源的利用过度,仅靠传统的近海小渔轮捕鱼,已无法满足市场供应。“走出去”开创远洋渔业,迫在眉睫。在市领导的关怀下,1984年,渔业公司成立远洋渔业筹备组。当年年底,市财办同意公司引进艉拖网加工船(旧),投资总额490万美元。
  1985年3月8日,公司经理钱锦昌带领船长周汝偁、大副冯思学、轮机长张子实等28名船员,赴联邦德国(西德)接船。1985年3月30日,在西德港口城市柯克斯,一艘已被命名为“开创号”的3200吨级渔船上——这是我国引进的第一艘远洋拖网加工大船——举行了交接仪式。同年4月24日,上海远洋渔业公司成立,与上海市渔业公司两块牌子,一套班子。
  1985年6~7月,“开创号”引进后首航北太平洋试生产,当年8月,又第二次去北太平洋试捕。1986年1月3日,“开创号”赴北太平洋白令公海,正式投入大洋性捕捞。1988~1991年,远渔公司又先后引进了“开拓号”、“开发号”、“开丰号”,连同“开创号”,4艘大型拖网加工船,总吨位10018吨。至此,远渔公司的大洋性捕捞船队已初具规模。曾有媒体如此评价“开创”号:“它可以说是一条船带来了一个中国远洋渔业的崛起。”
  今年8月4日,我登门采访了“开创号”第一任船长周汝偁。75岁的高级船长周汝偁,谈起当年的接船前后,他说这一切都仿佛昨天刚刚发生,历历在目——
  1954年我从上海水产学院海洋渔业专业毕业,先是在200吨的小渔轮上干,后到1000吨的沪油一号当船长,这条油船跑上海——大连,将我们公司渔轮所需的柴油运回来。1984年远洋筹备组成立,钱锦昌经理点名叫我去,当时我已经50岁了。
  1985年3月初,钱锦昌经理带着我们20多人飞往西德接船,除了老钱出过国,我们都是第一次出国的“土包子”。根据合同,“开创号”回上海,由原“斯图加特号”(“开创号”此前的船名)船长领航,但我觉得这事不靠谱。因为我们在上海办出国手续期间,对方还没有将海图发过来。我多了一个心眼,出发前几周,天天泡图书馆,查阅从西德的北海到上海,途经印度洋的航海线路,还有过苏伊士运河规则等资料,做案头功课。故到西德交接船时配海图,西德船长支支唔唔说不清图号,当我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张英文海图图号目录交到他手里,他连声说,对对对,就是这些。3月30号,“开创号”启航回国,名义上是西德船长领航,实际上我心里很清爽,他一直在北海捕鱼,和我一样,从来没跑过苏伊士运河和印度洋,并且他毫无准备,而我早已在海图上不知演习过多少回了。看我一副胸有成竹的笃定样子,他乐得省心省力,一切由我做主。不瞒你说,别看我当时样子笃定,心里着实忐忑不安。在回国的36天里,我每晚睡在驾驶台的大海图桌上,以防有事能及时处置。公司把这么一条大船交给我,我得将它完好无缺地开回来才对啊。在海上跑了1万多海里,直到船进吴淞口,我悬着的心才算放下。
  回上海后,“开创号”着手准备试捕生产。自6月初至7月底,历时50多天。先到太平洋中途岛西北的海山渔场拖网,由于海山渔场海底地形复杂,或山峰凸出,或深沟凹陷,拖网一碰到凸峰就吃力,船拖不动了,砰的一声,拳头粗的网口钢丝已綳断了一根,网衣被挂破更是常有的事。海况恶劣,但却成了操练船员的演练场,我们学会了起“单脚网”和修复大网,这些在以后的生产中都派上了用场。6月下旬我们转到日本北海道北部试捕狭鳕鱼,鱼很少,却不断有日本监护船用对讲机叫我船离开,我叫我船翻译回答他们,我船没有进入日本领海。后来日本水产厅的官员带着清酒上船来拜访,实际上刺探情况。我对他们说,我们只是试捕,练练兵,不会久留的。因为鱼少,以后我船南下到钏路外海,总算有了起色,一网捕到鳕鱼26吨,后来又连放几网,都略有斩获。消息传回去,上海很高兴,叫我船返航。我船一路走一路加工鳕鱼,船进长江口,还未加工完呢。这次试捕,可以说是艰苦备尝,虽然产量只有300吨,但付出的心血没有白费,大家基本掌握了现代大型拖网渔船的捕捞、鱼品加工等技术。1986年1月,因《中美渔业协定》已生效,我船进入白令海渔场,投入正式生产。

  捕竹荚鱼
  自1991年开始,远渔公司开创、开拓、开发、开源等大型拖网加工船,先后进入北太平洋鄂霍次克海小公海捕捞狭鳕鱼,曾经有过一个捕鱼很多的好辰光。1995年下半年,中国渔船与俄罗斯签订协议,进入俄罗斯鄂霍次克海200海里经济区,购买捕鱼配额,进行有偿捕捞。开始几年,公司的经济效益成倍增长。但到了2001年,鄂海捕鱼一年比一年难。俄罗斯以保护本国200海里经济区的名义,减少了对中国远洋渔业船队的捕捞配额,同时抬高每吨捕鱼配额的价格。公司处于成本上升,利润下降的境地。
  “东方不亮西方亮”,就在公司为已耕耘了10年的北太平洋鄂海渔场陷入困境而思考对策时,2001年夏,从东南太平洋传来讯息,公司派出的在智利外海探捕竹荚鱼生产的船只取得成功。2003年,公司以“科技兴渔,创新发展”为指导思想,果断实行战略转移,从北太平洋鄂海渔场移师东南太平洋智利外海渔场,转出了一片崭新的天地。
  2005年起,在上级水产集团的支持下,斥巨资更新装备,实现了“渔轮更新,装备升级”,拥有了一支由5艘大船组成,总吨位达3.6万多吨的大型拖网加工船队。同时,锻炼出一支有技术、有朝气的船员队伍。两位上海市劳模,公司总船长钱兴龙和开顺号船长朱水群,就是他们中的杰出代表。钱兴龙是“科技兴渔”的带头人,他不断完善渔具渔法,为竹荚鱼的规模效益化生产打好了基础;朱水群在生产中摸索出“瞄准捕捞法”,被誉为“用脑子抓鱼的船长”。至2008年年底,竹荚鱼产量和卖价均节节攀升,创造出良好的生产业绩。
  8月24日,我采访了现已退休的原开创远渔公司总经理陈英根,谈起2001年到东南太平洋智利外海,探捕竹荚鱼成功,给远渔公司带来的长远影响和持续效应,他的语气先是凝重,继而感慨,再后来是兴奋——
  2001年,公司狭鳕鱼船队到俄罗斯200海里经济区生产,他们给的配额少,要价却高。这么多的中国渔船,加上韩国、日本、波兰渔船,都挤在一块不大的海域捕鱼,真正是僧多粥少,或者说狼多肉少,几近无利可图。那时我们公司上上下下都急,很焦虑。我一点也不夸张,感觉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。好在我们水产集团的领导未雨绸缪,早就预先埋伏好一枚棋子,已在筹措后备渔场的事了。当时我任公司远洋一部经理,主攻竹荚鱼项目。此事起源于1999年,在和俄方谈判配额生产时,会后他们的一位渔业部副部长,私下里悄悄塞给我们集团领导一本《东南太平洋竹荚鱼》的小册子。他说中国是俄罗斯的真正朋友,在前苏联解体后还是真诚待人。回上海后,领导将这本俄文小册子,实际上是一份关于东南太平洋的智利外海竹荚鱼捕捞的科研报告,交给上海水产大学的一位教授,请他翻译成中文。这本翻译后97页的小册子给我一本后,我才知道,原来上世纪70年代中期,前苏联的远洋渔船队就在智利外海捕竹荚鱼,前后捕了13年,产量130多万吨。而他们的下家是西非的尼日利亚,当地人就是喜欢吃竹荚鱼。后来因为前苏联解体,中断了捕竹荚鱼。
  2001年4月2日,我随4300吨级的开欣号从上海出发,首航东南太平洋探捕。这是我们公司当时最大的渔船,船长施永勤,有经验的资深船长,船员80多人。船在新西兰加油后,过东西经180°后,走“S”型的航向,边走边航测,走了40多天,抵达东南太平洋的智利外海渔场,放下第一网,拖了2小时,80多吨竹荚鱼,资源丰厚。几天下来,我们发现开欣号拖网马力够了,但冻结能力只有60~70吨,如果日夜都捕鱼,根本来不及加工。我们就改为在夜间捕鱼,白天将鱼冻结下舱。我们在智利外海试捕了50天,产量3500吨。探捕成功了!回来后我给公司写总结,主要有三点:一是渔场资源丰富;二是没有其他船,作业范围大,作业方式适应大船;三是要更新设备,形成规模,最好有4~5条大船。现有的船太小,而且冻结能力不够。
  竹荚鱼运回上海,公司上下都很兴奋。但问题也随之而来,竹荚鱼的销路不畅。这是一种深海的绿色食品,它的样子和味道跟青占鱼差不多,智利人不太爱吃,上海人也觉得吃口不怎么样,有点笳门。辛辛苦苦捕回来的鱼,打不开销路,真叫人愁煞。还好,根据前面我说过的那本小册子的提示,公司组团赴尼日利亚洽谈。他们在20年前,就喜欢吃前苏联远洋渔船从智利外海捕捉来的竹荚鱼,只是因为前苏联解体而中断了。现在我们再向他们提供竹荚鱼,他们是求之不得。找到尼日利亚这个终端市场,等于挖到了一座金矿啊。我们喜出望外。这个西非国家比较有钱,石油、煤等矿藏丰富,人口1.5亿,喜食竹荚鱼。他们吃法是将竹荚鱼涂上作料,在炉子里烘烤。我们的船队在海上捕到鱼后,就通过希腊等国的运输船,横渡大西洋,驶入几内亚湾的拉各斯港卸鱼——这是尼日利亚最大的海港城市——然后再由当地的经销商发送到尼日利亚各地。
  找到了销售的大下家后,2003年初,我们又来到莫斯科,尽管还是阴沉多雪的冬天,大家的心情却出奇的好。经协商,我们上海远洋船队实施胜利大撤退,全部从俄罗斯鄂海转移到智利外海,开始竹荚鱼捕捞的正式生产。现在看来,那时我们撤出是千真万确,现在俄罗斯给各国的生产配额,只能塞牙缝,捕鱼不亏本才怪呢。
  好事还在后头。2005年夏天,水产集团在宁波召开董事会,讨论以8000吨级的捕竹荚鱼的大船,替代3000吨陈旧的船。要知道,引进一艘现代化的8000吨级的大船,动辄上亿资金,是一项风险很大的投资。宁波会议之后,大船投资启动。此举以着眼于长远发展的雄心和魄力,给我们公司注入了生机和活力。就这样,从2005年底到2006年,公司开始更新船只。斥资近3亿,引进了3条8000吨的大型拖网加工船,分别命名为“开利”、“开富”、“开裕”号,和此前引进的8000吨级“开顺”号,组成了一支“顺利富裕”船队,其寓意是一帆风顺,财源滚滚。哦,当然还要加上探捕的“开路先锋”开欣号。新船的冻结能力300吨,突破了鱼捕多了,却来不及冻结的瓶颈。2006年,我们智利外海5艘大型拖网加工船队,捕竹荚鱼10多万吨,创利900万美元。
  2006年至2008年,我觉得是公司发展最好的三年,竹荚鱼船队和金枪鱼船队,犹如两只出山的老虎,虎虎有生气。这三年,公司的产量和利润都比前三年翻了一番。最开心的是,当年我们买1艘船是1500万美元,去年买1艘船5500美元,涨了好几倍哪!为什么呢?那是因为我们是第一支进入东南太平洋的捕竹荚鱼船队,到了2008年,那儿已有我国辽宁大连、山东石岛、还有中水远渔的船队,外国的有韩国、希腊、冰岛等国的船队,想买船的人多了;加上这几年,竹荚鱼原条鱼每吨的价钱,已由原先的300美元涨到900美元,捕竹荚鱼能多赚钱。你说,这船价能不水涨船高吗?所以说我们在2005~2006年早买船,买对了,捡了个大便宜啊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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